成交量上升但超九成经销商亏损,二手车生意为何越发难做
“为什么就没有客户呢?”冯小江自言自语,一边拿出手机,将空荡荡的二手车展厅转发给平时关系较好的几位同行。
这名来自江苏的二手车从业者说,自己在这个行业干了快十年,但像今年这般的生意惨淡,是以往很少经历的。“(11月)真是我有史以来最惨淡的一个月了。”他说
坐在空荡荡的销售大厅里,冯小江忍不住发起愁:客户都去哪了呢?

个体:“怀念年初的井喷”
同样犯愁的还有来自湖北的老李。这位有七八年二手车从业经历者说,刚过去的11月,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,把自己心里残存的希望也吞没了。
老李说,上半年时,生意原本还有一些回暖,自己也通过低价抢到了100多个客户,但到了下半年,特别是最近两个月,不管用什么促销手段,来看车的客户还是少得可怜。
在亲历年初的市场井喷、年中的销售混战后,老李说,没想到如今到了年底,自己却陷入没有客户的恐慌。
由于生意惨淡,老李身边至少有20位同行“逃离”了二手车,有的转行开了饭店,有的进入物流行业,还有几个同行开始搞起了直播带货。
同样来自湖北的阿凯,如今最怀念的也是年初的市场井喷。
这位同样有近十年经历的二手车从业者说,前几年,因为疫情,好多同行都不敢进货。
去年底,伴随着管控措施放松,包括阿凯在内的不少二手车从业者,迎来了一波“报复性买车”,展厅里、仓库里的二手车几乎销售一空。
这让阿凯对接下来的行情充满期待。他赶紧到处收车,想为接下来的市场回暖囤货。结果发现,手里拿着钱,竟然收不到车,偶尔有卖车的客户,开出的价格也比往年高。于是,一些同行咬咬牙,开始高价收车,也有一些同行不想高价收车,干脆给自己和员工们放假。
两个月后,当地政府联合东风汽车等多家车企推出政企购车补贴,一组关于“湖北史上最强购车优惠季开启”的宣传海报,迅速将新车降价的风暴,从湖北席卷至全国。
当时就有一些二手车从业者在接受第一财经记者采访时表示,伴随这场降价大战,部分车型的优惠幅度,一度高达13万元。自己原本高价收购的二手车,一夜之间竟然比新车还贵,有的二手车商无奈亏本出售。
伴随降价成为车企的常规性促销手段,以冯小江、老李、阿凯等为代表的二手车商们,也开始了真正的苦日子。
冯小江说,自己经营的多是10万左右的经济代步车,刚入行时卖一辆挣个一两万是常有的事。现在,一辆车能挣一两千,“都是烧高香了”。
“现在二手车的行情太难了,不管你是德系、日系还是美系,(销量)几乎都是纹丝不动。”阿凯又开始抱怨起来,他指着空荡荡的展厅说,除了坐着玩游戏的同行,来看车的客户寥寥无几,偶尔来一个可能还是卖车的。
行业:成交量增加
在今年年中召开的2023中国二手车大会上,中国汽车流通协会(下称“中汽协”)副会长兼秘书长肖政三在致辞中表示,根据中汽协的调研数据,近年来出现亏损的二手车商高达92%,其生存和发展受到严峻挑战。
曾经暴利的二手车生意为何越来越惨淡?
冯小江分析,其中一个原因是新车价格体系的动荡,背后重要的一点是新能源车对传统燃油车的冲击。
冯小江说,以前车企之间也有竞争,但都有相对稳定的客户群体,因此新车的价格体系相对稳定,偶有促销,但不会大幅度变动。如今,伴随一批新能源造车新势力的涌现,不少传统车企一夜之间沦为“旧势力”,销量开始大幅下滑。但是,产能未能适时调整,最终导致库存居高不下,不得不大幅调价。
另一个原因则是各种直播平台的冲击。
客户本就萎缩,又被一些流量大的网红车商吸引走,留给冯小江们的客户就更加少了。
冯小江说,伴随直播等业态的普及,原本依靠信息差赚钱的二手车商,如今面对的是越来越透明的市场。一些及时转型直播平台的二手车商,依靠庞大的粉丝量,薄利多销,一辆车赚1000元都愿意卖。
为了获客冯小江也不得不转型,一方面尽可能降低成本,他将原本租金高昂的展厅退租,将车辆存放在附近的地下车库,租金成本也由此前的每辆3500元下降至1500元。之后,他开通了直播账号,每天定时直播,“不直播你更卖不出去”。可是,面对线上寥寥无几的粉丝,他还是忍不住感叹,自己的转型晚了。
老李也说,原本分散的订单被集中于少数二手网红车商,留给他们这些传统车商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少了。
不过,事实真是如此吗?
一位来自东北的二手网红车商掰着指头给11月销量算了一笔账:11月4日,卖出当月第一辆车,2016年的迈腾豪华版,售价7.8万元,毛利2600元,随后卖出一辆夏利,毛利500元,之后又卖出过一辆2013年的铃木,亏了3600元;11月19日卖出一辆哈弗H6,挣了1000元;11月27日卖出一辆欧宝雅特,赔了6200元……一番细账算下来,11月自己卖出了近20辆车,到手的净利润却仅有2000多元。“就这都比80%的同行强多了,他们这个月可能都没开张。”他的话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奈。
不过,与从业者纷纷直呼生意惨淡相对应的是,整个二手车行业的成交量仍在增加。中汽协最新数据显示,今年11月的第四周,二手车市场日均交易量6.13万辆,相较前一周环比增长2.42%,与10月第四周相比增长1%,日均重回6万辆以上的规模。
一份由二手车平台天天拍车发布的《2023年11月二手车在线交易数据报告》则显示,2023年11月,新能源二手车在线成交量同比增长47.2%。
对此,太平洋汽车网河南区域负责人黄建华表示,如今二手车行业的冰火两重天局面说明,中国汽车保有量在突破3亿辆后,整个二手车市场仍在放量增加,这也是国际汽车消费的普遍规律。
但具体到其中的二手车从业者而言,面对当下全球经济复苏疲软,行业竞争加剧的态势,正面临利润减少、亏损增加的尴尬局面,这就需要他们及时调整应对策略,最终找到适合自身经营发展的新方向。
(文中冯小江为化名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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